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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六章吊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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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宮裏肅穆的可怕。

白綾扯了又扯,太監和宮女身上都添了一層素白。整個皇宮觸目都是雪一樣的白。

顏雲悠也穿了一身素白,他的臉色,卻比這素白衣服還要白上三分。

顏雲悠跟著莫懷謹進了宮門,遠遠看到杠夫們擡著一塊獨龍木走著,上面還放了一碗水,旁邊的木頭微濕,想來是灑出來了一些。

顏雲悠不解,放慢腳步低聲道:“這些是什麽人?”

“是擡靈柩的人。”莫懷謹回道:“先皇停靈七日,這些人每日裏都要過來演杠,一直練到碗中的水潑不出來一滴為止,半分差錯都出不得。”

帝王就是帝王,不僅有陵墓,連安葬都是一步一步萬分嚴謹。

“靈堂設在華陽宮,幾位皇子在等著大臣們吊唁。”莫懷謹語調一變:“今日你進宮只許吊唁,不要插手他事,大人的事情急不得,你千萬不可魯莽。”

看著那獨龍木被擡著走來走去,顏雲悠收了目光回道:“我知道。”

殿裏人跪了一地,幾個皇子跪在靈堂前,面容悲淒。

顏雲悠和莫懷謹叩首行禮,一擡眼就看向了沈亦寒。

沈亦寒憔悴的厲害,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陰寒。一雙眼睛,也只有在看到顏雲悠時才有了些神采。

這麽多人,不可太過失禮。顏雲悠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沈亦寒,期望他能看開一些。

他嘴唇微微動了動,沈亦寒卻認得出,顏雲悠只說了兩個字,節哀。

沈亦軒重重地冷哼一聲,就要起來,秦知陽在一旁候著忙過去扶他。

顏雲悠抿緊了唇,身體的不適讓他出了許多冷汗。

他隨著莫懷謹出殿門的時候仍覺得頭暈的厲害,晃了晃幾乎要倒下。

“他怎麽了?”沈亦寒已經跟著追了出來,看到顏雲悠這副樣子不免擔心。

“沒有大礙。”顏雲悠回道。

相識這許多年,沈亦寒太清楚顏雲悠的性子,出什麽事都要硬抗著。他從莫懷謹懷裏扶過顏雲悠道:“顏提司怕是有些身體不適,先去我那裏坐會兒,莫大人去請太醫吧。”

“勞煩二殿下代為照看了。”莫懷謹行了禮,這才匆忙下去請太醫。

“你身子在發熱。”沈亦寒將顏雲悠扶至屋裏坐下。“那夜我喝多了,次日去找你,你便稱病,我原道你是生氣不願意見我,現在看來是真的病了。”

顏雲悠豈會怪他,他回道:“不過是風寒,沒有大礙,殿下不必放在心裏。”

“怎能不放在心裏,那日是我大意了。”沈亦寒話裏少見有些懊悔:“你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
顏雲悠擡首:“殿下更要照顧好自己,節哀。”永遠都有這淡淡的疏離感,沈亦寒不滿,皺了眉就這麽看著顏雲悠。

“孫太醫請。”門外傳來莫懷謹的聲音,然後太醫推門而入。

屋裏的兩個人更沈寂了。

太醫把了脈才道:“這位大人的病不是一日兩日了。風寒不是大病,只是這藥一定要吃。”病是拖出來的,太醫豈會不知。

那太醫擡眼看了看顏雲悠,這才提筆寫藥方。

沈亦寒聞言似是想起了什麽,臉色變得極為古怪。

顏雲悠攔道:“孫太醫不必麻煩了,皇城司裏已經診治過了。我這稍坐一會兒已無大礙。這就要回去了。”

“這……”太醫為難地看了看莫懷謹和沈亦寒,提了筆卻不知該不該寫。

皇城司請的大夫絕不會是庸醫,這一點莫懷謹絕對清楚,可是顏雲悠的病這麽多日病也沒愈,莫懷謹看在眼裏急在心裏。

顏雲悠是古笑天的徒弟,又是莫懷謹少有看得上的可以做朋友的人,萬事可以依他,此事不行。

莫懷謹沈吟道:“太醫繼續下筆吧,本官隨你去太醫院拿藥。”

二皇子一如即往地寒著臉,素縞衣服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。

先皇和貴妃娘娘先後歸去,二殿下傷心也是難免的。

那太醫暗道也不知這是何人,竟能得莫大人親自去取藥。

莫懷謹知道顏雲悠似乎和二殿下有些交情,恐怕是有話要說,也不打擾,跟著太醫出了大殿。

諾大的空殿卻連個伺候的宮女和太監都沒有。屋子裏又陷入了沈寂。

沈亦寒頓了好久,才開口問道:“你不喝藥,還是因為那日的安魂散?”

顏雲悠沒有看他,回道:“不是。殿下哪裏聽說我不願意喝藥了?大抵是秋涼,覆發了也不一定。”

沈亦寒看了他好久,才悠悠道:“我心疼你,卻不後悔曾做過的事情。如果可以重來,我依舊會那樣做。”

這就是顏雲悠知道的沈亦寒,殺罰決絕,辦事絕不拖泥帶水。

顏雲悠苦笑著擡頭:“如果可以重來,我倒是希望不要遇到你。”

也不要遇到他。

“可惜一切都不能重來。”沈亦寒沈聲道:“你這帶著病,急急忙忙趕到宮裏是為了劉摯?”

“不是,我來找你。”顏雲悠看著沈亦寒,話裏絲毫不躲避。

短短幾個字,讓沈亦寒整個人都暖了起來。像是久旱逢甘雨。他壓抑著心裏的喜,生怕自己是白高興一場:“找我做什麽?”

“保重身體,節哀順變。”顏雲悠臉上沒有什麽表情,淡淡地回道。

很多年以後,顏雲悠都覺得自己這件事情並沒有做錯,這一趟他是該來的,話也是該說的。可是,或許再來一次他就不會這麽說。

既然沒有明明知道不可能,何必讓沈亦寒再添誤解,再給他錯覺。

沈亦寒僵了好久,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。他走至顏雲悠跟前,彎下腰輕輕地抱了抱顏雲悠,將臉蹭上了顏雲悠的衣服。

男兒有淚不輕彈,即便是失去生父生母,沈亦寒也沒有哭。可這一刻,他是真的覺得自己累了,需要休息。

所以他一定要抱一抱這個雖然削瘦,卻總能給他力量的人。

他聞到他的味道就覺得舒服,就會覺得安心。抱著顏雲悠的時候,沈亦寒是真的不想放開。

可是他又不得不放,或許計劃要提前進行,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真的渴望帝位。

顏雲悠並不知道沈亦寒的想法,這個擁抱也出乎他的意料。過近的距離讓顏雲悠的身子一直僵直著不太習慣。

沈亦寒自然感覺得到,忽略掉心裏的不快,沈亦寒輕聲道:“雲悠,謝謝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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